一切生命的根本命题,都可以归结为存续与繁衍,这也是有生命者的定义。
万事万物因存续而延续,因繁衍而发展。
由此,我想重新谈谈电车难题。
将决定电车方向的人定义为裁决者,将等待电车过去的定义为等待者;
电车难题的衍生问题很多,但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,首先应该明确一件事:谁是裁决者?
如果裁决者是一个独立的个体,那么他自然会倾向于选择更有利于自身存续与繁衍的行为。但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前提:人并不是独立于其他人类而存在的。
电车难题中有一个很有趣的推论,一边是你的一位关系亲密的人(亲情爱情友情均可),另外一边是陌生人,然后陌生人的数量不断增加,比例1:x,其中x不断上升。
在x较小的情况下,个体一定会选择自己的关系亲密的人,选择亲近之人本身有更高的概率,以提升自身存续和繁衍的机会。
但是当x不断增大,个体一定会慢慢的开始犹豫,因为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暂时生存,却很难脱离整个社会而长期存续。其他人的存在,不仅意味着其他生命,也意味着生产、秩序、知识、协作,以及自己赖以生存的环境。x不断增大,自身存续和繁衍的机会就越小,量化这个x和1的比较就诞生了。
对不同的个体,这个x是不可以被量化的,因为裁决者是个体,个体是不稳定的。
因此,对于个体而言,并不存在一个脱离具体情境的固定答案。关键在于,哪一种选择更有利于自身及其所依赖的共同体继续存续。
那么,如果裁决者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组织呢?
组织同样有自己的存续需求。虽然它不一定通过生物意义上的繁衍延续自身,却可以通过成员更替、制度传承、规模扩张和组织复制,实现自身的延续。
此时,判断标准便不再是某个个体的利益,也不再简单取决于生命的数量,而是个体对于组织存续的意义。
譬如,一位爱因斯坦与一百位普通人之间,如果必须由某个组织作出选择,我相信,在大多数情境下,组织会选择前者。
因为对于组织而言,人数并不必然等同于价值。一个人所能创造的知识、财富、技术,乃至对整个组织未来的影响,都可能远远超过其数量上的劣势。
至此,个体与组织的裁决标准已经不同了。
那么,如果自己不是裁决者,而是那个等待裁决的人呢?
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推论是先让你选择价值相对低的那些人,然后告诉你,你自己就在价值低的那些人里,然后你会怎么判断?
其实在这里出现了一种逻辑上的偷换。
一个人当然可以在不同的情境中扮演不同的角色,一个人是可以轻松扮演父母、哥哥、恋人、子女这些角色的,但在一个固定的情景下,比如面对父母,你显然只有子女这一个扮演位可以扮演。
裁决者拥有选择的权力,等待者则处于接受选择结果的位置,这种衍生就犯了这种逻辑上的偷换。
此时再去询问等待者,如果由你来选择,你会怎么做,实际上已经偷偷改变了他的身份。因为一旦让他作出选择,他就不再是原本意义上的等待者,而成为了裁决者。
这就好像在问:北极的北边是什么?
问题本身便存在着逻辑上的错误。
那么,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。
如果我们只是等待者该怎么办?
电车难题有一个很难被注意到的细节,其实那些等待者并不知道有那么一个裁决者在决定他们的命运;
在电车驶来之前,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等待者;
那么,当我们不知道裁决者是谁,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成为等待者时,究竟应该怎么办?
我的想法是:与其试图揣测裁决者会如何选择,不如让自己成为一个对裁决者有价值的人。
如果裁决者是个人,这是一个纯粹的随机体,是无法量化的变量,我们往往什么也做不了,于此多想已经无用,继续你自己的生活就好;
如果裁决者是组织,那么就让自己的价值与组织的延续产生联系。
但组织之上,往往还有更大的组织。一个组织可以裁决个体,而一个更高层级的组织,也可以裁决一个较小的组织。
这种关系不断向上延伸。
在我们通常所处的现代社会中,国家便是个人所面对的、最具现实裁决能力的上层共同体之一。它拥有组织社会、维护秩序、调配资源,以及决定个体与组织命运的巨大权力。
那么,当我们不知道具体的裁决者是谁时,或许真正应该考虑的,就是如何成为一个对国家、对更大共同体有价值的人。
这样,即使自己所在的小组织面临裁决,也不意味着自身便失去了所有依托。因为在更高层级的秩序中,自己依然可能拥有价值与位置。
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更大的裁决者永远正确,也不意味着依附于更大的组织就一定能够获得保护。毕竟,国家同样有自己的存续利益,也同样可能作出牺牲个体的选择。
但这至少提供了另一种思考方式:
当你无法决定谁来裁决自己时,与其仅仅祈求裁决者作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,不如设法让自己的存续与更大的共同体产生联系。
一切又回到了闭环,成为有价值者本身就象征着:努力的存续与繁衍;
答案就在谜面上,存续与繁衍,便是万事万物的答案。